读陶恕《被钉十字架的生命》——WP
读完陶恕的《渴慕神》之后，我对他最深的印象，是他里面有一种对神极深的渴慕。在他的字里行间，能看见一种真挚又炽烈的情感。
这种渴慕，也贯穿在《被钉十字架的生命》这本书里。
所以我想以《渴慕神》作为引子，进入陶恕对“己”的剖析。因为《被钉十字架的生命》真正要对付的，也正是这个“己”。
但这篇读书笔记，我其实拖了很久。
不是因为这本书不重要，恰恰是因为它太重要。
它让我感到被刺痛。
陶恕的属灵见识很深，对主基督也有炽烈的爱。陶恕对神的渴慕很深，他的文字不是让人停在宗教道理里，而是把人带回圣经所要求的那种炽热的爱：真实渴慕神，真实归向神。
“耶和华你神必将你心里和你后裔心里的污秽除掉，好叫你尽心尽性爱耶和华你的神，使你可以存活。”——申命记 30:6
可反过来看自己，我不能不承认：我知道神的美善，却常常缺少那种真正炽热的爱。
我知道真理可贵，可心里仍常有疲倦、懈怠和不满足。很多时候，人并不是不知道应当亲近神，而是里面有东西抓住了他的心。
我自己也是这样。常常不满足，盼望很少，忧虑很多。
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明明知道真理，却活不出真理的重量？为什么明明知道神是美善的，心却仍然迟钝，仍被许多别的东西抓住？我想找到答案。
陶恕在《渴慕神》里有一段话，很美，也很深刻：
由于耶稣的肉身受死，已使幔子为我们裂开了。在神那方面，没有什么东西拦阻我们进到祂面前去。可是，为什么我们还在外面滞留呢？为什么我们竟让自己一直在至圣所外面过日子，从来不进去朝见神呢？
我们听见新郎的声音说：“求你容我得见你的面貌，得听你的声音，因为你的声音柔和，你的面貌秀美。”（歌 2:14）我们觉得这呼声是为我们发的吗？然而我们还是不走进去。于是岁月如梭，我们渐成衰老，而且疲倦，到底还留在会幕的外院。究竟是什么拦阻我们亲近神呢？
神如良人，呼唤祂所爱的人进到祂面前；人却听见这呼声，仍停在外院，躲避祂的爱。
这段话真正刺痛人的地方在于：拦阻已经不在神那一边。
基督已经裂开幔子，拆毁了人与神之间隔断的墙。可为什么我们仍迟迟不肯进去？为什么人宁愿停在外院，衰老，疲倦，却不真正到神面前？
陶恕说，问题不只是冷淡。
冷淡只是表面。冷淡背后，还有一层没有被撕开的帕子。
那帕子不是外面的逼迫，不是环境的艰难，也不是知识的不足，而是那个仍然活着、仍然掌权、仍然不肯降服的“己”。
人心里面有一个强大的自我。它不愿意放下掌权，不愿意让神真正坐上宝座。它可以承认神，却不愿完全交出自己；它可以谈论神，却仍要保留自己的王位。
这也正好引向陶恕的《被钉十字架的生命》。
如果说《渴慕神》指出了人为什么停留在至圣所外面，那么《被钉十字架的生命》就是在回答：这个拦阻人亲近神的“己”，到底要怎样被对付？
答案只能是十字架。
那个不肯下宝座的“己”
陶恕对人的观察很深。他不是简单说，人灵性不长进，是因为不够热心、不够努力、不够读经、不够祷告。这些当然重要。但他看见了更深的东西：人里面有一个强大的“己”。
这个“己”有很强的占有欲。
它要抓住可见的东西，抓住安全感，抓住自己的计划，抓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抓住对未来的掌控。它怕失去，怕被剥夺，怕神真的坐上宝座。
人嘴上可以说顺服神，让神居首位，但心里未必真是这样。
因为罪人最害怕的，就是失去掌控。
人常常不是缺少真理，而是害怕真理真的临到自己。因为真理一旦临到，就不只是安慰人，也会审判人。它会逼问我们：到底是谁坐在宝座上？
我们口里说神居首位，心里那个“己”却始终不肯退下。它要神祝福它、帮助它、安慰它，却不愿让神取代它。
更可怕的是，这个“己”不只在世界里生长，也可以在宗教里生长。
它可以维护正统神学，可以谈论圣经，可以宣讲恩典，可以参加聚会，可以做许多看似属灵的事。它甚至可以借着人对属灵经历的追求继续壮大自己。
这才是最隐蔽的地方。
人有时不是没有信仰语言，而是太会用信仰语言保护自己。他谈十字架，自己仍在中心；他追求属灵，真正被放大的仍是自己。这就是“己”最隐蔽的地方：它不一定反对宗教，它也可以躲在宗教里继续作王。
这个“己”若不被钉死，人就算拥有许多宗教知识，仍然会停留在外院。
人不是没有听见神的呼声，只是不肯进去。他知道真理可贵，却仍抓住自己不放。口里说基督是一切，心里却还留着一个自己的宝座。
人最难放下的，是自己的安全感
人一生拼命抓取可见的好处，常常是因为心灵不安全、不满足。
若要舍己，就意味着要放下舒适感，放下安全感，放下对未来的掌控。可没有人天然愿意进入这种不安全里。
但圣经里，神常常把人带到不安全的处境中，使人学习单单仰望祂。
亚伯拉罕被呼召离开本地、本族、父家，去往神所指示他的地方。雅各离开父母，到了舅舅家，被欺压，也在雅博渡口与神摔跤，被神摸了大腿窝，以至都瘸了。约瑟从受宠爱的儿子，被带到埃及为奴。摩西从埃及王宫出来，在旷野放羊四十年。以色列人在旷野漂流，天天为水和食物焦灼，也不断在不安中暴露自己的不信。大卫被膏立为王，却没有马上坐上宝座，反而多年逃亡，在旷野和洞穴中躲避扫罗。神给他应许，却没有立刻给他安全；神让他在无处可依的日子里，学习不靠王位、不靠刀剑，只仰望神自己。
神不是不知道人的需要。祂知道人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居所，需要安全。但祂不愿人把安全感建立在这些可见之物上。
新约里，许多人跟从耶稣，是因为吃饼得饱。耶稣没有轻看人的饥饿，却拒绝人只为可见的好处来跟随祂。祂要得着人的心，而不只是成为人今生需要的供应者。
这也让我反省：我的安全感到底建立在哪里？
我真的信靠神吗？
很多时候，我仍然更相信自己的计划、能力、判断和控制。我会为未来忧虑，为前景担心，为还没有发生的事反复焦虑。问题还没有真正来到，重担已经先压在心里。
我知道应当祷告，却常常先靠自己解决。我知道应当仰望神，却常常先被环境吞没。
这说明我里面那个“己”仍然很强。它不是完全不信神，而是不愿完全交托。它相信神存在，却不放心神掌权。
十字架不是改善旧我，而是结束旧我
陶恕所说的“被钉十字架的生命”，不是一种宗教修养，也不是人的道德情操。
它基于一个更深的事实：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的死，与信徒的生命发生了真实的属灵联合。
保罗说：“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加 2:20）
这不是一句属灵口号。
被钉十字架，不是受伤后的修复，也不是旧生命的改良。
钉十字架意味着死亡。
十字架不是来修补旧我，它宣告旧我已经是终点。基督来，不是为了让那个旧我变得更成功、更体面、更属灵。祂要把旧人钉死，使祂自己的生命在我们里面活出来。
今天我们对信仰的理解太浅了，我自己也是如此。
很多时候，我们希望基督帮助我们生活顺遂，情绪稳定，家庭平安，事业有成，人生不要太艰难。这些祈求本身未必错，但如果信仰只剩下这些，十字架就失去意义。
基督救我们，不只是为了让我们免下地狱，也不是只为了让今生更好过。祂救我们，是要使我们像祂，并在祂里面与祂联合。
陶恕反复强调，基督徒的目标不是停留在得救的起点，而是竭力追求，直到更深认识基督，更像基督，更完全归向基督。
这也是保罗所说的：
“这不是说我已经得着了，已经完全了；我乃是竭力追求，或者可以得着基督耶稣所以得着我的。”（腓 3:12）
这条路不是轻松的路。
耶稣从来没有呼召人三心二意地跟随祂。祂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 这是做门徒生命的基本条件。
人不能一边保留自己作王，一边说自己让基督居首位。人也不能一边以世界为中心，一边说自己在跟随基督。
若基督真是主，祂要得着的就不是我们宗教生活的一小部分，而是整个人。我们的思想、情感、欲望、判断、时间、工作、家庭、金钱、名声、未来，都要被祂重新掌管。
陶恕也提醒，基督徒不应一面用世俗心志处理日常生活，一面又用宗教心志来侍奉神。这种分裂与新约不符。
真正被十字架对付过的生命，不是逃离日常生活，而是在日常生活中把自己献给神。学习、工作、做家务、经营生意、洗碗、喝水、出门，都可以成为献给神的祭。
问题不在于事情是否平凡，而在于人的心是否归向神。
若人的心属于神，普通的工作也可以成为敬拜。若人的心仍属于自己，再属灵的活动也可能只是自我的延伸。
真正的顺服，不是让人生更舒服
陶恕这本书还有一个很重的提醒：顺服神，不等于人生会变得更容易。
今天很多人容易把信仰理解成一种保护机制。好像只要顺服神，神就会使人少受苦、少遭难、少走弯路，人生更平顺。
但圣经并不这样说。
很多时候，顺服神不是让人避开火炉，而是把人带进火炉。
但以理书里的沙得拉、米煞、亚伯尼歌，并不是因为悖逆神而被扔进火窑。他们正是因为顺服神，才被扔进去。
他们的话很有力量：
“即便如此，我们所事奉的神能将我们从烈火的窑中救出来。王啊，祂也必救我们脱离你的手；即或不然，王啊，你当知道我们决不事奉你的神，也不敬拜你所立的金像。”（但 3:17-18）
“即或不然”，既是信心中真实的顺服与信靠。
真正的顺服，不是相信神一定按我期待的方式救我，而是即便神没有照我的意思救我，我仍不向偶像下跪。
这才是被钉十字架的生命。
它不是用神换取安全，不是用敬虔换取顺利，也不是用信仰换取世界的认可。它是人在神面前彻底降服，承认神有权柄把我放在祂要我所在的地方。
哪怕那个地方是火炉。
陶恕说，火有炼净的作用。它烧毁的，不是属于神的人，而是捆绑他们的绳索。
很多时候，我们只想逃离困境，却没有看见，神可能正在困境中烧掉那些捆绑我们的东西。我们只想求神把我们从火里带出去，却不愿相信，神也可能在火里向我们显现。
火炉不是神缺席的地方。
对那三个希伯来人来说，火炉反而成了他们遇见神同在的地方。尼布甲尼撒原本想用火摧毁他们，结果火没有伤害他们，只烧掉了他们身上的捆绑。
这也是十字架生命的奥秘。
世界能威胁一个怕失去的人，却很难威胁一个已经把自己交给神的人。世界能控制一个贪爱名声、舒适、安全和成功的人，却不能真正控制一个愿意为神失去这一切的人。
人若不舍己，就只能停留在外院
读陶恕这本书，最让我感到沉重的，不是他对世界的批判，也不是他对教会外在主义的批判，而是他把问题带回了人里面。
人为什么不亲近神？
人为什么信仰生命没有力量？
不只是因为忙，也不只是因为软弱。更深的原因，是人里面那个“己”还活着。
我们说到底，太爱自己。爱自己的私欲，爱自己的安逸，爱自己的愿望、理想和兴趣。它们常常占据生命的首位。
我们对神有所保留。我们并不愿意舍弃自己，得着基督。
那个“己”还在掌权，还在占有，还在为自己辩护。它甚至可以披上属灵外衣，躲在宗教生活里继续作王。
所以，十字架不是信仰的装饰，而是旧人的死刑架。
人若不愿让这个“己”被钉死，就只能一直停在外院。听见新郎的声音，却不进去；知道神美善，却不靠近；口里说信神，心里却仍让自己坐在宝座上。
被钉十字架的生命，不是更激烈地过宗教生活，而是整个人被基督得着。
基督不是我生命里被保留出来的一部分。祂要成为我的一切。
陶恕的书，需要诚实去读。
他不是要人只在头脑里认识神，是要人真实来到神面前，被神光照，被神降服。他的话锋利，戳到人心的实质，需要我们愿意把自己放在手术台上。
这不是一本讨人喜欢的书。
他的话锋利直指人心。他拒绝肤浅地安慰人，也拒绝廉价地恭维人。他会反复问你：你真的与基督联合了吗？你是在过一种宗教生活，还是你的心真实来到神面前？你里面住的是你自己，还是基督在掌权？
读完以后，我的问题并没有立刻解决。
但至少，我看见自己的属灵顽疾被剖开了。
余生里，我需要真实面对它，不断来到基督的十字架前，看见祂已经为我成就的事，也让十字架继续对付我里面那个不肯降服的“己”。
直到不是我自己作王，而是基督在我里面掌权。
直到不是我为基督留下一点地方，而是基督成为我的一切。
小记：
偶然有一天，听见一位姊妹分享她和儿子的对话，我很受触动。
她家的处境并不容易。孩子在成长中也常常自觉卑微，母子二人时常因为生活的艰难感到煎熬。
有一次，她们要去一个地方办事，孩子不愿意去，心里有些抱怨。她就对孩子说，神不会让祂的儿女一直停留在无意义的煎熬里。
亚伯拉罕、雅各、约瑟、摩西，都曾被神带进艰难、困惑、不安，甚至一时看不见出路的处境。可后来回头看，那些处境并不是神的离弃，而是神显明祂能力与智慧的地方。
神会在绝境中开路，在灰烬中生出盼望。祂也能按自己的旨意，把人以为不美好的事，转成祝福人的道路。
这位姊妹自己的生活也很艰难。所以这句话不是轻飘飘的道理，而是在艰难中仍然抓住神的信心。孩子听了以后，真的受到鼓励，也愿意去了。
这件小事让我想到，神有时不是立刻把艰难挪开，而是先在艰难里扶持人。祂不会让人白白受苦，也不会让痛苦成为最后的答案。很多时候，神正是在那些让人不安、无力、无法掌控的处境里，慢慢拆掉我们里面对自我和环境的依靠，使我们学习真实地仰望祂。
被钉十字架的生命，并不是人从此没有软弱、没有害怕、没有挣扎，而是在软弱和害怕中，仍愿意把自己交给神。哪怕眼前的路并不轻松，也相信祂没有丢弃我们。
读陶恕《被钉十字架的生命》
作者：W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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