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篇:《宗教改革运动思潮》书摘25则
1、在研究宗教改革运动时,基督教神学永远有一个重要的位置。若是在某程度上缺乏对神学的认识,就难以理解宗教改革运动时代的文化和自觉意识。在宗教改革运动的发展和扩展中,宗教观念主导了一个重要部分。若是研究宗教改革运动而没有考虑刺激它发展的宗教观念,就正如研究俄罗斯革命而不理会马克思主义一样。历史学者不能漠视他们所研究时代的语言和观念。P11
2、对于一位同情现代西方文化俗世主义的学生来说,要认识一个由宗教观念推动的运动,困难程度可想而知。我们常常倾向把这些观念置于边缘位置,并以现代的世界观来了解16 世纪。不过,正如任何历史现象一样,宗教改革运动也要求它的诠释者进入它的世界观中。我们必须学习融入其关怀与观点中,藉此明白这些事情如何影响历史的洪流。瑞士及日耳曼的宗教改革运动,直接建基于值得考虑的宗教观念。P14
3、教会在16世纪初的可悲情况,根本就是更严重疾病的征兆——偏离了基督教信仰的独特观念;失去了智性的身分认同;未能掌握基督教的真正本质。除非我们首先了解基督教的真正意义,否则我们断不能予以改革。对于这些人来说,文艺复兴后期教会的明显衰落,是始自12 世纪神学复兴的逐渐发展过程——基督教教义与道德的腐化。P16
4、中世纪晚期是宗教改革运动的背景。在近年的学术著作中,愈来愈多人强调要将宗教改革运动置于中世纪晚期的处境,并把对中世纪晚期、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运动的研究成果,互相参照。这些领域的分割(例如,通过各自的大学讲座教席、期刊与学术团体),大大妨碍这种综合与落实的过程,但这过程对了解宗教改革运动的观念是极为重要的。在接下来的两章中,我们会仔细检讨在中世纪晚期欧洲两股最重要的思想力量:人文主义(humanism)与经院神学(scholastic theology)。本章处理的是中世纪晚期宗教的一些基本要点。P36
5、一个「非官方」神学开始形成,大部分与被认可的神学教科书无关,而是深深建基于社会大众的盼望和恐惧之上。正当民间信仰与神学之间的裂缝日渐扩大,改革的可能性也渐渐微弱。若要改革民间信仰,使其与「官方」神学互相吻合,就首先是假设大家都同意那神学的本质是什么——而在接着的下文中,我们可以见到教义多元化与混乱的发展,均最终否定此可能性。最后,改教家快刀斩开这难解之结的方法,在于同时抨击民间的信仰与习俗,以及这些信仰至终所建基的神学基础(即使那是日渐薄弱的关系),并且倡导大规模的教育计划。P40
6、人文主义所关注的是如何获得和表达观念,而不是那些观念的真正本质。人文主义者可以是柏拉图主义者或是亚里士多德主义者——但在这两种情况中,其思想都是取材自古代。人文主义者可以是怀疑论者或宗教信徒——但这两种取向都可以从古代得到维护。克里斯特勒对人文主义的理解,其极为引人入胜之处乃在于它能够卓越地描述文艺复兴异常多元化的特质。巴伦认为这一组是中心的思想,而伯克哈特则认为是另一组观念,克里斯特勒却指出这些观念作为中心特性的产生与处理过程。P52
7、恒常阅读圣经是提升平信徒新敬虔的钥匙,也是教会可以更新与改革的基础。伊拉斯谟认为,他的著作是一本平信徒的读经指南;书中提供了对「基督哲学」(philosophia Christi)简单而富学术的诠释。这「哲学」实际上是一种实践道德的形式,而不只是学术性的哲学思想;新约圣经谈及善恶的知识,藉此使其读者可以避免后者,追求前者。新约圣经是「基督的律法」(lex Christi),为基督徒蒙召遵从者。P60
8、借着诉诸于哲学来证明基督教神学的内在合理性,并且通过仔细审查其不同成分的相互关系,来显示这神学的完整和谐。经院派著作倾向长篇论述,往往建基于细密辩论的区分。故此,斯各托(常被称为「精微博士」)就要分辨出拉丁文「理性」(ratio)一词的15 种意义,藉此支持他对神学功能的看法。著名的中世纪历史学家吉尔松(Etienne Gilson)十分正确地把庞大的经院哲学体系描述为「理性的殿堂」(cathedrals of the mind)。每一个经院哲学体系都尝试从总体性的角度来涵括实在(reality),从中涉及逻辑、形而上学与神学。P73
9、这样的理解在奥古斯丁的原罪教义中有更精密的论述,对他的罪与救恩的教义极为重要。在其中,所有人都是罪人,都是需要拯救的。所有人都是亏缺了上帝的荣耀,所有人都是需要救赎的。对奥古斯丁来说,人类若只有自己的伎俩与资源,永远无法进入与上帝的关系中。人类所作的一切事,不论男女,都无法足以打破罪恶的控制。P77
10、宗教改革的思想是由一群相当重要的个人所孕育和发展的。这些观念是以什么态度接受的,以及它们对社会整体有何影响,无疑与社会因素有深刻的关系,可是这不等于我们可以忽略那些对宗教改革运动思潮的产生和发展极具贡献的个人。一般人都同意,宗教改革运动有两个领导的杰出人物:马丁·路德和加尔文。虽然普遍认为瑞士改教家慈运理对瑞士宗教改革运动的起源和早期发展相当重要,不过他却被视为是宗教改革运动的「第三号人物」。通常对慈运理这样的较低评价,往往受到学者的批评,他们渴望指出他的思想的独创性,以及他在某些主要由瑞士人影响政治范围的地区中,奠下巩固宗教改革基础的重要角色。P88
11、我们得蒙荣耀,不是由于我们认罪,而是因为上帝已经应许那些承认己罪者得到宽恕。换言之,我们得蒙荣耀不是由于我们认罪有何价值或功劳(因为并没有这样的价值或功劳),而是因为上帝应许的真理和确实。信心有多少能力,取决于我们相信和依靠的那一位。信心是否有效,不是在于我们信心的强烈程度,而是在于我们所相信者的可靠性。要计算的不是我们的信心有何伟大,而是上帝的伟大。P111
12、信心是与上帝的正确(或公义的)关系。因此,罪和义是并存的;我们的内在仍然是罪人,然而在上帝的眼中,外在却是义人。在信心中借着承认我们的罪,我们是与上帝处于一种正确和公义的关系中。从我们一己的观点看,我们是罪人,然而从上帝的观点看,我们是义人。P118
13、预定(predestination)的教义往往被认为是改革宗神学的主要特征。对于许多人来说,「加尔文派」差不多等于是「极为强调预定的教义」。恩典的概念(路德认为是紧扣于罪人的称义)究竟是如何指涉上帝的主权,尤其是在预定的教义中表达?有关的发展是怎样发生的?在本章中,我们将会关注改革宗教会对恩典教义的理解。P129
14、加尔文对预定的分析不是枯燥无味、抽象的神学思索,而是以可见的事实开始的。某些人相信福音,而某些人没有相信。预定教义的基本功能是解释为何某些人对福音有回应,而其他人则没有。它是一个事后(ex post facto)的解释,探讨的是人对福音的回应。加尔文的预定论涉及对于人类经验资料的后验(aposteriori)反省,基于圣经作出解释,而不是某些建基在上帝全能的成见上的先验(a priori)推论。P135
15、宗教改革运动发展对圣经的地位赋予新的重要性——或许,那是重新发现了对圣经重要性的古老看法。「唯独圣经」的观念成为改教家中间伟大的口号之一,当时他们正努力将教会的实践与信仰重新带回基督教黄金时代的路线。如果惟独凭信称义的教义是宗教改革运动的实质原则,那么唯独圣经的原则就是它的形式原则。倘若改教家扬弃了教宗,那么他们就是拥立了圣经。宗教改革运动的每一分流都把圣经视之为他们思想与实践得以开采的矿藏——但我们即将看见,如此运用圣经,可能较我们所期望的更为困难。P140
16、它代表了中世纪神学延续下来的一个主要论点(除了某些方济会士之外),即认为圣经是基督教教义最重要的来源。宗教改革家与中世纪神学之间,在这一点上的分别,正在于圣经是如何定义和解释的,而不是它的地位。P145
17、圣礼是否有效的终极基础是在于基督,神的位格和好处是通过圣礼传达的,而不是在于教士本身。因此,一个不道德的教士可以被允许去主持圣礼,因为圣礼有效性的基础不在于他。第一个观点相当于严格主义的多纳徒派立场。第二个观点相当于奥古斯丁的立场(以后是天主教会),路德和宪制的改教家毫不犹豫地遵循这个大多数人接纳的观点。P167
18、有别于极端派的声称,加尔文强调教会的结构和行政的独特形式是置于圣经的。故此,加尔文认为教会的牧职管理是神圣的任命,区分为「牧师」、「长老」、「执事」和「信徒」。当路德认为教会的组织是历史的偶然情况,并不需要神学上的规定时,加尔文则认为圣经指定了教会管理的一个明确模式。那么,这个新发展对教会的理论有何重要性?这让人想起,路德以按照上帝话语的职事来定义教会,但这却甚少有助于把宪制的宗教改革运动一方面从天主教的立场区别出来,另一方面有别于极端派的立场。P198
19、极端的宗教改革运动也是把自己设想成与16 世纪的环境平行并存(却非在当中随波逐流)。对门诺·西门来说,教会是「义人的集会」,与世界是不相和的。这观念把教会视之为与世界敌对的忠心余民,与重浸派受逼迫的经验配合,此逼迫是来自敌基督的力量,具体化于地方行政官员中。极端的宗教改革运动一般是反对高压政治的运用,提倡不抵抗的政策。这项规条的例外可以一提:例如,胡布迈尔认为,政府的强制权力(就像发动战争和死刑的特权)是某类必须要有的邪恶,坚持基督徒可以担任地方行政官员而无损于他们的正直。P206
20、加尔文不是「日内瓦的独裁者」,以铁杖来管辖百姓。加尔文甚至大部分时间不是日内瓦公民,因而没有政治权力。他的身分只是一位牧师,没有地位去支配该城的行政管治权力。事实上,那些掌权者到最后仍然保留将加尔文免职的权力,即使他们选择不予以运用。P219
21、路德于1520年出版的主要改革小册子都是以德文撰写的,确保他的观念受到广泛的阅读。同样地,慈运理坚持他的观念应以他的母语瑞士德文出版,而加尔文则以他的母语法文撰书。结果不只是宗教改革运动的观念和实践让更多人得知:大部分现代西欧语言的塑造也深受改教家的著作所影响,尤其是通过以地方语言翻译的圣经。改教家也留意到以地方语言讲道的重要性,而且确保礼仪亦要为大多数崇拜参与者所明白。在宗教改革运动的历史中,马丁‘路德在1520 年决定从一个学究式的改教家(以拉丁文向众学者论辩),改变成为一个民众改教家(以德文向较广泛的大众论辩),是最重要的时刻之一。P220
22、神学在英格兰宗教改革运动中没有扮演主要的角色,而那是可以在(例如)信义宗的宗教改革运动中见到的。不过,神学对于发展相对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并不意味着在英格兰的宗教改革运动没有涉及神学的因素,也不代表当时没有神学的争论。在以下的段落中,我们将会探讨欧洲大陆思想被英格兰神学家所挪用的两个主题——因信称义的教义,以及「圣餐争论」(supper-strife,指对于主餐中真实临在的性质的辩论)。每场辩论所用的方式,提供了英格兰宗教改革运动的独特性质的重要理解,至少指出它那相当衍生性的特质。英格兰的改教家可以加入他们自己的和声,但旋律则是在德意志和瑞士撰写的。P237
23、正如我们将会见到的,宗教改革运动可以说是把一种创造性的冲击注入了历史,结果就塑造了我们所属的世界。没有意识到建基在教义基础上的价值、态度和行为的程度,无疑颇大程度上造成近年某些历史著作变得浅薄。宗教改革运动所涉及的新观点和态度,既不是反复无常,也不是纯粹对社会或经济力量的响应。宗教改革运动的特征是充满对俗世秩序的积极和委身的态度,在一连串神学的设想上,承担起塑造现代西方文化的重要责任。P243
24、宗教改革运动就像俄罗斯的革命一样,让人想到观念不只是社会的产物;有时,它们会把那些社会领向实质的变动。列宁与加尔文的生动比较,经常出现在近期对法国改革家的研究中,指出人民拥有极端的观念,在历史中某些构成要点的历史重要性。本书试图清晰论述那些观念,而且让更多人可以明白,以至更能理解这些迷人时期所造成的结果。一段历史若是忽略了观念,就不能算是把故事说好,而且肯定也不是把故事说得完全。P258
25、宗教改革运动是一个由宗教观念扮演主要角色的运动。其他的因素——社会、经济、政治和文化——也在这场运动中被涉及到。那些其他因素应该也必须一闻。不过,若是述说宗教改革运动的故事,而没有认可宗教观念的创造力量,就是荒谬的事情。对于现代某些这场运动的俗世诠释者来说,正确地评价宗教力量是一种历史动力,可能会感到困难。P258
来源:本文选自本文选自麦格拉斯《宗教改革运动思潮》,由马弟兄阅读并摘录。作者英文名:Alister E. McGrath本书英文名:Reformation Thought: An Introduction (Third Ed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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